首刷《疯狂动物城2》，是上周三工作日上午。影厅内竟有20来人。二刷《疯狂动物城2》，在周六晚八点。一进影院，人头攒动，差点以为这是春节档现场，观影时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爆米花声。
再看数据，电影自上映后，其每日票房占比都在90%左右，可谓独揽大盘。
当“影视寒冬论”甚嚣尘上时，《疯狂动物城2》仿佛证明了所谓“寒冬论”更像是精心修饰的谎言。
一部非黄金档期上映的电影，重新把观众召回影院——《疯狂动物城2》究竟打了谁的脸？
壹
非黄金档期，电影没人看？
中国银幕总数全球居首，电影市场是仅次于北美的全球第二大票仓。如此大的市场，其中六成票房，由各档期贡献。
电影档期，按照票房生产效益，约莫可分为三类：黄金、白银、青铜。
黄金档期，只有两个，春节档和暑期档。
前者总票房越来越迫近100亿元体量，后者一般在110亿元到200亿元区间内徘徊，视影片质量而定。
近五年春节档（左）、暑期档（右）票房数据，图据猫眼专业版
白银档期，大体有三个，贺岁档，国庆档，五一档。这三个档期的票房一般在10亿元到50亿元区间浮动。
再往后就是青铜档期：元旦、情人节、清明、六一、端午、七夕、中秋……
以占据全年1/4时长的暑期档为例，2023年总票房达到高峰，高达206.2亿元；然而次年腰斩成116.43亿元，今年也不太乐观，仅119.66亿元。
年票房方面，2023年高达549.2亿元，到2024年降至425亿元，今年若非《哪吒2》一片撑起市场，恐怕数据也不太好看。
近几年票房数据 图据猫眼专业版
这么来看，吆喝“影视寒冬论”，也不算冤。
越是“寒冬”，对头部影片来说，越要抢占先机——选择黄金档期成为一种必然。
截至今年12月2日的年度票房榜，排名前11的影片，春节档独占5个席位，暑期档独占4个席位。暂列第五的《731》选在9月18日上映，这是特殊档期，不在讨论之列。
唯一的例外就是《疯狂动物城2》，暂居第四，奔三追二，或为《哪吒2》之下第一片。
哪怕排名最末的春节档《射雕英雄传》，也能以6.89亿元，碾压一众含暑期档在内的巨星大片。
2025年目前的票房榜，图据猫眼专业版
2024年亦然，票房排名前5的影片，春节档占4位，暑期档占1位；2023年排名前5的影片，春节档占2位，暑期档占3位。
且从2023年起，每年的票房冠亚军，必定出自春节档，暑期档紧随其后，再然后是春节档底部影片。
对出品方、制片公司、名导明星来说，很难不产生一种“要死也要死在黄金档期”的赌徒心态。
2024、2023年年度票房前五，图据猫眼专业版
但黄金档期不是谁想上就能上的。
春节档要求合家欢式喜剧或体现国家实力的工业大片；暑期档更侧重商业类型片、好莱坞大片及动画电影。
类型不符，实力不济，却要强挤，后果只能是沦为炮灰或撤档。2024年春节档8部新片攻擂，4部不约而同地撤档，后期再映，已失了人心、口碑，票房无力回天。
由此观之，票房市场的结构日渐畸形，黄金档独占鳌头，白银档勉力维持，青铜档悄无声息，非档期更是无波无澜。
2024年，一年看一部电影的观众群体，比例高达57%。形势严峻，但总有例外——《疯狂动物城2》选在非黄金档期上映，却创造了原本只属于春节档电影才有的单日票房逾7亿元的成绩。
根据目前的情况，《疯狂动物城2》很有可能成为今年国内年度票房第二的电影。
一部非黄金档期影片，竟能抢占春节档、暑期档的年度排名席位。
虽然《疯狂动物城2》不常有，但它无疑证明了，电影实力够硬，是无惧“档期出身论”的。市场和观众随时在期待好电影，无谓东西，无谓春节、暑期或平时。
贰
这届观众不太行？
从2023年到2024年，中国观影总人口数从5亿降至4.3亿，人均观影频次从2.6部降至2.3部。2024年大盘的八成票房来自放映当日的临场购票，预售票房下降了80%。
观众数量、观影频次不增反减，且观众对电影抱有的信心越来越低，购票越来越谨慎。
图据灯塔专业版数据
这些理性消费的观众，当然不是某些网络暴论所谓的“垃圾观众”，而是检验电影行业是否真的迫近“寒冬”的试金石。
多数观众一年最多看2到3部电影，春节档之《哪吒2》《唐探1900》，暑期档之《南京照相馆》《浪浪山小妖怪》等，恐怕已占去多数人的年度观影名额。
留给后续影片的发挥空间，少之又少，扑的概率，越来越大。
偏偏《疯狂动物城2》以迅雷之势，扩容了观众的观影份额，重振了观众对电影的信心。
它是怎么做到的？
首先，该片是典型的好莱坞电影。而好莱坞近些年在内地遇冷，除了IP泛滥、粗制滥造外，其中一大原因就是深陷“政治正确”之泥沼而不能自拔。
单以《疯狂动物城2》出品公司迪士尼来说，之前他们推出《小美人鱼》《白雪公主》，将主角设为非裔、拉丁裔，为了“正确”，不惜损毁角色，最终票房反噬，迪士尼自食恶果。
《疯狂动物城2》固然也有“政治正确”的影子，即在一个不同群体割裂、对峙甚至厮杀的环境下，唯有爱、拥抱与交流，才能建设所有族群的理想国。
但主创没有刻意追求“正确”，而篡改角色的毛发、服饰与故事情节。“正确”是它的故事手段，绝非目的。
其次，观众走进影院，不是为了“上课”，而是为了“娱乐”，为了消费，为了在有限的时长里，享受银幕带来的最大满足。
故而，在片长、题材及最基本的故事方面，电影都应该有所思量、设计。
时长方面，过去港片90分钟便能讲好一个故事，后来越拉越长，120分钟都不满足，开始向150分钟进发。哪怕是一些佳作，如《长安三万里》长达168分钟，《哪吒2》也有144分钟。
就观众耐力与影院排片最优解来说，一部影片的合理片长是110分钟左右。像今年春节档的《熊出没》便是108分钟，而片长居首的146分钟的《蛟龙行动》最后无奈撤档。
《疯狂动物城2》片长108分钟，相当标准，值得借鉴。
题材方面，几乎所有的制片公司都知道，现在的观众更能共情普通人、小人物。从郑保瑞的《西游记》系列到今年破圈的《浪浪山小妖怪》，便能看出这一趋势。
不过普通人的故事也是有区别的——要讲述普通人，而不能消费普通人。
“讲述”是像《疯狂动物城2》这样，每个观众都能代入主角，完成那段冒险；“消费”则是像陈思诚监制的某些影片，如《消失的她》利用性别议题，作一次奇观的展览，普通人的情绪只是电影的材料。
固然《消失的她》票房大爆，那是因为观众仅会被“骗”一次，待到今年相似配置的《恶意》上映，观众就“反水”了，毕竟“奇观”只是对普通人的无情消费和利用。
最后必须谈及《疯狂动物城2》的剧本。它虽然比不上前作那么惊艳，豆瓣评分从9.3分跌至8.5分，但8.5分已经让太多影片难以企及了。
本片的起承转合，人物成长，技术细节，趣味彩蛋，应有尽有，很难挑剔，观影过程相当愉快。一个观众走进影院，所期待得到的情感反馈，《疯狂动物城2》都能满足。
也许，从来不是这届观众不行，而是电影工作者应当拿出像《疯狂动物城2》这样，诚心诚意尊重观众，在保有自身的艺术性的同时，尽可能满足观众，让观众欢乐的电影。
叁
电影的打开方式要变？
2024年，中国微短剧市场规模，首次超过电影票房规模。
在人人皆看短剧、拍短剧、讨论短剧的时代，电影的存在感越来越弱，“寒冬”将至，不是危言耸听。
但短剧能够取代电影吗？
前段时间，姜文在出席某论坛时，曾谈到这个问题。
他表示，短剧是不是在取代电影，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。其实历史上每一种艺术形式都会被更新的形式取代。如电视会取代部分收音机的功能，文学会取代部分说书、戏曲的功能，电影又会取代部分电视、文学的功能。所以，短剧取代部分电影的功能，是一种必然。
“这是文化演化的正常节奏。真正不变的是，人始终在用不同的形式讲故事。”姜文说，只有讲故事这件事从未被取代。
当短剧将爽点、快感做到极致后，人们会重新渴望慢，渴望深度。正如快餐遍地都是，人们开始推崇慢食，快时尚之后，人们会迷恋手工和复古。
短剧，的确在取代部分电影，但它不会瓦解电影，反而会要求电影重新思考自己的存在方式。
以《疯狂动物城2》为例，该片包含了30多个彩蛋。鼩鼱家族致敬《教父》，绵羊副市长致敬《沉默的羔羊》，酒吧蜥蜴乐手致敬《兰戈》，动作影星从政的马市长致敬“施瓦辛格”，狐狸尼克被抓前的手势及台词就是“美国队长”，最后雪地围墙追击猞猁的情节完全是《闪灵》的再现……诸如此类，整个观影过程，充满了一种复调的、多维的乐趣。
这种乐趣，是追求短平快的短剧无法复制的。
当然，不是说电影必须填塞彩蛋才能吸引观众，而是想表达，或许电影的本质正在发生改变，它不再被要求是一个简单的故事，而应当成为一个丰富的文化载体。
《疯狂动物城2》上映之初，已经有60余种，来自生活不同侧面的联名产品；它在社交媒体上，也引发了各种角色扮演、AI模拟合影等网络需求；版权开发更是琳琅满目，上海迪士尼乐园甚至造了一座真实的主题动物城。
这些无不指向，电影的价值早已不再局限于一张影票，它应是一个辐射面甚广的文化版权载体。
或许电影行业应当推出新的收益统计模式，至少得涵盖基础的票房收益和版权相关收益。基于此模式，电影工作者或许更方便去思考，新形势下电影的打开方式。
总之，电影要拿回自身的“故事权”，要从“寒冬论”的阴霾中走出来，已经是迫在眉睫了。
当然，《疯狂动物城2》不常有，但它的确能够让我们思索，如何应对影视的“寒冬”，如果“寒冬”真的存在的话。
撰文 李瑞峰 编辑 苏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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